Friday, April 24, 2009

侵佔還是竊盜 (misappropriation or larceny)

在我第二次到警察局(大安分局敦化南路派出所)報案做筆錄時,先來接應的員警跟我解釋,上個做筆錄的員警之所以要把筆錄上的罪名寫成「侵佔」,是因為侵佔罪判的刑比竊盜罪還重。我不得不承認自己並非法律人,這個罪、那個罪的到底怎麼論刑誰曉得呢?接著員警二號又告訴我,況且抓到犯人以後罪名如何論處,也是依照法官來判定,筆錄上的罪不過只是個參考罷了,不用那麼認真啦。我從員警二號那種輕描淡寫卻又帶著指責我小題大作的口吻裡頭,充分感受到員警們真的很怕惹事上身,最好案件都能大件化小件,小件化無件。再參照警察局『秘密基地』牆上貼著的警語:請勿在公用電腦內安裝遊戲軟體或使用公用電腦玩遊戲;請勿在做筆錄時玩接龍、看影片或聽音樂;看完影片或音樂後請記得刪除檔案,以免佔用太多硬碟空間……諸如此類的標語在在顯示了我們偉大的人民褓姆究竟每天都在幹嘛。

員警二號的打字能力明顯比我第一次遇到的員警一號好。員警一號不但錯別字多,而且速度感覺上就像是會跳針的唱片機播音樂。當時我一度建議員警一號讓我直接把筆錄打好再給他確認,以避免他問完我以後得在鍵盤上摸半天,並且還會擅自修改我說的供詞。然而員警一號始終沒有答應我的好意,他說製作筆錄乃是員警的職責,若長官發現筆錄是受害人自己輸入的恐怕會遭受譴責,隨後點了我一下在左上角的監視錄影機,要是被拍攝到我幫他製作筆錄,可是天大的問題啊。公務員真的很好混,正常打卡上下班,要是打字速度快還得多做好多事情,何不乾脆點就在鍵盤上神遊個一兩個鐘頭,如此一來整天都有事情可做,而且也可以表現出認真的模樣。等他打字等到快睡著了,先前還要我在紙上寫筆錄,之後他輸入電腦時又重複且完整地再問了我一輪,那我花時間寫下來的紀錄究竟是做什麼的呢?反觀員警二號,他一邊對我碎碎念了法律規章在「侵佔」和「竊盜」上的差異,另一方面又製作了兩頁新的筆錄。他嘴裡沒停過地加註著,某些時候侵佔罪是比較嚴重的,而某些時候竊盜罪是比較嚴重的,通常我們警察都會盡量挑刑責重的去寫。如果他曾聽過員警一號對我說的解釋,應該會想馬上賞自己一個巴掌。一號說,因為你無法確定東西是自己搞丟被人撿走還是被人偷走,因此我們只能寫「侵佔」,代表「侵佔遺失物罪」,以避免法庭上法官說你誣告對方,反而你要承擔責任。我們這是保護當事人的作法。如果侵佔遺失物罪會大於竊盜罪,那天塌下來大概也都不怎麼奇怪了吧。

一般的侵佔是指「將自己原持有他人之物,變易為自己所有」,除了「普通侵佔罪」跟「加重侵佔罪」,再來才是我會遇到的「侵佔脫離物罪」。如果拿「加重侵佔罪」去跟「普通竊盜罪」相比,或許侵佔的罪名會稍微重一些;然而「侵佔脫離物罪」要怎麼大於等於「普通竊盜罪」或「加重竊盜罪」,我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了。至於受害者還被指稱誣告罪,那更是令我感到天方夜譚的事情,難道不身為一個法律人,直觀竟然會是那麼顛三倒四的後果,導致走上法庭以後,小偷還可以反咬被害人一口,最後兩個人一起坐牢去,成為牢房鄰居?

員警二號把筆錄寫了寫,又修改(扭曲)了一部份我的證詞,然後告知我他下班時間到了,所以要把我交給下一個換班的員警三號。他們內部都有承接案子的完整流程,因此這將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問題,我的案件也會繼續被受理。看著他打打筆錄胡亂解釋法規給我聽,之後竟然還可以下班走人,這也未免有點太神奇。交接他任務的員警三號實在是個冤大頭,員警二號這一走,員警三號就成了接案者,於是之後追查、聯繫等任務重擔也就落到他的身上了。員警二號大致指導了一下三號怎麼將兩次筆錄合併成同一個案子,因為警務系統非常死板,報一次案就有一個案號,同一件案子報第二次就會有第二個案號,偏偏這兩個案號並無法靠系統勾稽在一起,也就是說多報幾次案的話,一案或可變成多案,但是有沒有助於督促警方調查,我就不清楚了。總之我很不甘心被員警一號強迫製作「侵佔罪」的筆錄,所以在看過監視錄影機的影片後,確定了我的遺失物確實是遭人扒竊,便不惜多花時間再跑一趟警察局更新筆錄。

這一跑,也發現了員警的辦事效率著實差強人意。我在週六(3/7)晚已經親赴Sogo神秘的警備課調閱監視錄影機把這個小偷從多個鏡頭互相對照中,硬是揪了出來。他也很不幸地在扒竊時,正好對準了鏡頭中間,而且人潮並未擋住我與他,所以整個伸手偷東西的動作被拍得一清二楚,日後倘若落網必定難逃竊盜之罪名。然而到了週一我再次前往報案時,原本已經談好要提供16號監視錄影機傍晚4:56到4:57的犯案現場影片給警方偵辦,過了兩天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員警二號表示其實Sogo乃屬他的管區,他與Sogo警備課的主管周先生也很熟悉,而員警有的時候取得這些證物得靠一些平日建立的交情,因為監視錄影帶本是店家自己的私人財物,他們有權力拒絕提供證物出來。所以應該是警員一號沒有這條管道,導致Sogo的人隨口應付了一下,並沒有執行什麼有效行動。

話說,我的隨身物品失竊當日,Sogo上下一副好像很配合的樣子。不但第一時間協助我掛失所有證件、卡片,還願意無條件提供雨傘和車資供我返家使用;更晚時到了警備課,裡頭的主管更大費周章打電話訓了客服部門一頓,指責他們竟然未全程陪同我報案,僅將我送至警察局就開溜了。按照Sogo的規定,客服人員隨伺在旁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於是在他這麼一通電話後,一位穿著制服的客服人員便匆匆忙忙跑來警備課。不過,她所能做的也不過就是站在我身旁陪我一起看監視錄影機拍攝到的畫面,實際上的幫助則是不太有的。Sogo方不儘速提供監視畫面給警方辦案,耽誤了可能緝捕嫌犯的黃金時刻也就算了,我一想到除了我真正在乎這個案子能不能水落石出,而能有那種耐心跟決心去比對監視畫面,才有可能找出兇嫌正面較清晰的畫面供指認,其他的人員大概就是盯著我先前找到的犯人背影,等到一個月後監視影帶記錄銷毀,此後再無人能追溯此案,這樣子心不涼一半也難啊。

這時候客服小姐問我說,你這樣親眼目睹自己被人跟蹤行竊的過程,不會很難過嗎?現在想想,那幾秒鐘的畫面,即便是解析度很低,卻也足以令人心碎,但又不知怎的,我反覆凝視著自我被迫害的鏡頭,有股背上劃開一道長長傷痕,正敞開來淌著鮮血,而又絲毫使不上力,僅能眼睜睜見到它發生,知道歹徒就是他,可偏偏一點用處也沒有。偷竊的人身形特殊,個子整整矮我一個頭,即便一般人用餘光掃視周圍也很難注意到有那麼嬌小的人跟著自己。被竊前夕我在另一臺監視錄影機的畫面中看到小偷緊緊從背後朝我貼過來,甚至密切到我認為當時的我應該會有感覺,應該會多多少少帶點壓迫或不自在的知覺,然而縱使事後回想起來,那個小偷的存在感實在很低。那次他迫近我之後,包包還沒被拿走,也許是我無意間做了什麼動作令他卻步,但也就只有那麼一回我曾經有機會躲開整個讓人無力承擔的事件,在我第二回從錄影機看到又是他時,那特殊到不能再特殊,奇怪詭異到沒齒難忘的背影,就是我被竊的瞬間。

這樣的身材會是小孩嗎?老實說我也不能很肯定,只是兒童的骨架與成人畢竟不同,株儒和小孩理論上很容易辨識的。倘若那小偷真的是特別選來高度接近一般人提袋位置的話,那麼整件事情就是在某個犯罪集團作祟中的非單一犧牲品了。陪同我看錄影帶的警察先生不以為然地說,這個人不過就是把包包拿走而已,真的要論專業,都是那種能拿起刀片輕而易舉把大包包中的皮夾竊走的能手,這又算什麼呢?或許是我見識狹隘,可是他這樣經驗豐沛的言論又能意味著什麼?難不成這些手段低劣毫無技巧可言的順手牽羊者,他們都征服了嗎?更別提警備課帶我到失竊現場場勘,想確認可能拍攝到歹徒的是哪幾臺監視攝影機,卻拒絕回答我哪裡有裝監視器與拍攝的角度跟範圍如何,給我的解釋是安全機密。可悲的是,我指著天花板那幾顆大大的半圓形鏡頭問那些就是監視攝影機吧,所以只有縱走道才能拍攝得到,縱橫交錯的轉角即是鏡頭死角時,警備課主管又不得不向我點頭。

第一次的筆錄做到好晚,我什麼也不剩地在臺北縣市間通勤,萬一真的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該何去何從?資訊過於發達後,手機詳細記載了每個需要聯絡人的電話號碼,逐漸導致我腦海中除了家裡電話與自己的手機號碼,再也記不起任何人的聯絡方式。在警局的時候也不是沒有想過整個崩潰的一刻,或許就是因為在自己心底原來那個健全開心出門的人已經徹底毀滅,所以當下才能立即出現一個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眼淚、沒有瘋狂,可以一通一通撥電話把信用卡、提款卡、手機等在第一時間掛失,然後微弱地堅定地對父母說,我人在警察局報案,會晚點回去,請幫我開門。

手提包不是包袱。似曾有人說,女孩子的隨身包包裡帶著越多東西,就代表她是個越沒有安全感的人。我感受著當時雙手輕盈的觸覺,捷運的單程票,好陌生啊。現在正搭車,等會兒要走段路的人究竟是誰呢?幾天後偵察隊聯繫我,向我詢問了一些關於報案的內容,原來是因為警察局雖然將案件交由偵察隊受理繼續偵辦,實際上似乎沒有很完整將已知案情內容轉達給偵察隊,他們甚至連我有到Sogo調監視錄影帶的事情都不甚曉得,更矇提什麼隔天或週三就可以拿到片段的監視錄影帶做調查分析使用這樣子毫無根據的承諾。也許報案本就是圖個心安,好像壞人終究會遭受神聖法律的制裁,實際上壞人老早就把我的手機給關機,讓朋友在msn上問我是不是偷跑去國外度假沒跟大家說。一週多以後的晚間下班後,我還翻箱倒櫃找出一年多前購買手機的相關憑證,把每支手機特殊的十五碼編碼告訴偵察隊,提供他們一條線索去察看失竊手機可能被使用的狀況。起初我有幻想過利用各個基地臺發訊跟手機溝通來做衛星定位,是不是能將嫌犯所在位置的範圍鎖定出來。在剛剛失竊不久時,我透過Sogo一樓客服撥電話給自己的手機時,我還可以聽到它開機卻無人接聽的等待通話音,那時候的扒手是否正在逃竄呢?

時至今日,偵察隊打來反覆詢問同樣問題令人感到警方組織間訊息傳遞薄弱的電話已不再復現。有一日我會在承認過自己疏失以後緩緩釋懷而將這件事情淡忘,只是在那個痛苦的當下,在不斷自責與承受別人責難的期間,我老是覺得有人跟蹤著我內心充滿恐懼之陰影;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新提包」,如此莫可奈何刺痛的心情,是怎麼好轉的。

Sunday, April 12, 2009

Flavor of Life

還記得那天,我依稀這麼說著:「人一定要傻到某種程度,才會在一週內跑三次陽明山。」北臺灣有很多景點的,但是剛回臺灣的時候,我還真的就那樣傻傻地七日內三進三出陽明山。說也奇怪,即使是從小到大踏過無數次的地方,重返時卻有點收到禮物的驚喜感覺。無論是白日豔陽下的陽明山,還是夜晚霧氣能浸潤衣裳至半濕的陽明山,都令人感觸良多。我小學的時候甚至曾親手用珍珠板一層一層割出七星山的等高線立體模型,之後還為它小心翼翼地上色及噴固定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打完分數交了差模型就被遺棄了;好似曾跟著父母的員工旅遊親自去登上七星山巔,沿路滿是硫磺氣味差點要讓人換不過氣來,卻沒有因為不舒服的感覺留下討厭的回憶。竹子湖原來並非真的有一片湖畔隱藏在深山中,指的是『竹海』的意思吧?小油坑跟石油也一點關係都沒有,地心的蒸汽冉冉上昇;唯有牛奶湖那乳白色的水塘真的名符其實,是不是會跟在帛琉洗過澡的牛奶湖一模一樣呢?還有一個縱然尋尋覓覓也未必到得了的觀景臺,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屯山頂是不是那個地方的名字,不過如果被那兒深夜又涼又勁的風吹感冒了,我可是一點也不會後悔。

室外騎腳踏車的感覺確實跟健身房中的不同(雖然也不是真的有認真跑過健身房,可是參觀過可以算嗎?),周遭的景色是會變動的,然而若景致並不格外迷人時,在外頭騎車,甚至在慢車道上聽著背後一臺臺汽機車擦身而去,這樣的感受到底是否依舊美麗。不過,我唯一肯定的是,我喜歡那晚迷失在城市裡的感覺,分不清東南西北,即便是同樣的連鎖店、便利商店,也都新奇無比。原來溫泉區是在新北投站而不是在北投站,這樣受騙的情節簡直就和士林夜市在劍潭站而不在士林站一模一樣。本以為那斜坡會很陡很難騎,路程也會很長,爬到一半只想放棄沒有辦法繼續,卻在嘗試之後驚訝地看著盡頭說不出話來。一時興起好想留下來在溫泉會館泡湯休息一晚,可是住宿一人要兩千八百多塊會不會有點太超過啦。其實並沒有特別喜歡泡湯的,甚至可能是去了北海道都不會去泡湯的人,但是,倘若能把腳踏車一丟就走進去一家聽都沒聽過,也沒有事先上網調查價位與服務品質的溫泉旅館。唉,怎麼會有這種無可救藥的想法。

自從我在岔路中間的安全島上看見一根豎立筆直的路標:『陽明山(往左),北投(往右)』,我心底便不斷盤算著能騎機車也能開車上去的陽明山,究竟能不能憑腳力騎腳踏車上去呢?有些人應該會先開車把小折運上山,然後再選某些路段或上行、或下行的開始騎車,但是從山腳開始騎路邊小店隨便租來的小捷安特,實在是酷斃了(也應該是累斃了)。我以前那臺二手車在臺大風化了,導致我沒辦法再帶它回家,再騎著它於住家附近閒晃,可是腳踏車的鑰匙於它音訊全無後依然靜靜躺在我的抽屜裡。出國前我還有回去一趟,它在樹叢中任憑輪子微陷在被雨浸潤的柔軟泥土裡,座墊上斑駁卻溫柔的青苔一片一片,從未失竊過亦從未離開我的它最終還是走向盡頭,沒有什麼是亙久綿長永誌不渝的。

Thursday, February 26, 2009

不經意‧回憶 (The Memory)

適逢年假一連休了九天,我們家也不免俗地大肆掃除一番。今年比較特別的是,除了新年來得早些,也是我重返臺灣的頭一個農曆新年,在一股懷舊氣氛以外,我也得同時面對著塵封兩年之久的臥房。說也奇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房間好像真的老得飛快。平常日經常有人走動,房裡雖然會因為人的出入而產生一些自然代謝的穢物,然而當人不在的時候,小動物與塵埃逐步進駐,卻又更勝於人毀壞房間的速度。尤其是剛抵臺的頭幾天,三步一隻衣魚倉皇奔出,五步成群的蠹蟲從紙堆裡向外竄流,只見原本一疊好好的紙本刊物,在某個角落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那真的是前所未有過的情況。原來人氣真的能達到某種程度的嚇阻效果阿。

總而言之,房裡凌亂得令人抓狂,揚起的灰塵可以讓我流一整天的鼻涕或連打十個以上的噴嚏,但是就這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兼抱著一包面紙,還是得把東西全部重整過,尤其是人隻身在國外,難免又會添購一些家當,多念了兩年書,新進的課本講義更是讓原本已爆倉的書櫃雪上加霜,到了不得不面對取捨問題的時刻。或許很多人一貫的作法是將修完課以後的教科書贈人或二手價轉賣掉,其他零碎紙張如考卷、講義或者期刊影本大概就整疊整疊塞進資源回收桶。可是看著自己辛苦努力學習,每日每夜在紙上刻畫下來那當年的聖經,對我而言似乎很容易產生出一種難以割捨的情愫,我對於書和上頭的筆記們是莫名喜愛的。有些東西一旦清掃掉,這輩子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很難再取得,然而其他的即使是仍堪用甚至全新未拆封過的物品,倘若三五年之內都無用武之地,即使會用到也不是必需品,那麼我寧願將他們都轉贈給其他人或直接清除,來換取更多空間收納所有寶貴的回憶,縱然是堆棧式的儲藏,我也會覺得心裡舒坦。一旦論起把過去抹煞抽離,我便情難自控地無法接受,就算是一張零分的考卷也不行。

想要留住這麼多的陳年往事,想必主人翁一定不能是個有潔癖的人,否則眼見「倉庫」堆得如山一般的亂象,他大概立時就要抓狂把整個家或整個房間都丟到垃圾桶裡去吧!可是要說我完全沒有潔癖,我也不相信,只是潔癖就跟很多習慣一樣是可以有選擇性的。有些人有選擇性重聽、選擇性失意症、選擇性老年痴呆或者選擇性說實話,我的潔癖大概就是在特定機遇的打掃中會無來由的冒出來:拿著抹布把地板的磁磚一塊一塊地來回擦拭好幾遍直到一塵不染;或者用菜瓜布硬生生把十年以上積滿焦黑油膩鍋垢的鍋子刷成亮晶晶全新的樣子,甚至還曾經因為這樣發現有個鍋子早就應該破了會漏水,只是因為鍋垢太厚把破洞假性修補了所以一直沒有被發覺。除了那些小時候玩過的組合積木,從小到大唸書期間新增的紙類,小女生的特別收藏,以前的手工藝品和繪畫等創作,或者小孩子胡搞瞎搞製造出的詭異童玩,以及和朋友們的書信往來、禮品卡片等諸如此類,其他的東西被判死刑的速度與鍘刀落下的速度簡直沒兩樣。所以最好是有人能盯著不斷被我扔出「倉庫」的廢物,因為很容易就可以發現許多其他人還會想花錢去購買的東西。我應該對資本主義的興盛有很大之貢獻吧。

就在這個漫長且精細的翻箱倒櫃過程,我的確抖出不少已經被我遺忘的曾經。我很慶幸以往一直堅持為自己留下許多溫馨的寶藏,打開幾張小卡片,內容令人感動地忘了還得繼續收拾雜物;拉開一個古老的布製零錢包,裡頭竟然塞滿了五顏六色的鈴鐺,還記得在年幼的時代,一顆鈴鐺有多麼難以取得以致於顯得十分貴重;再攤開另一張隨便用廢紙書寫的字條,上面有兩個人的字跡,一個是我,另一個我已經不太認得了,但是我們鐵定是在某個課堂上利用紙條談論著另一個女人的八卦吧(太可惜了,現在居然猜不透當初說的女生是誰呢)。後來我又看到一樣物品,它使我想起前天才在電視上看到的韓國電影。電影男主角喜歡四處拈花惹草,偏偏他又特別著迷於某件典雅的小洋裝,並且還很欠打地買了好幾件送給不同的她當作禮物,希望她(們)可以穿著禮物出現在與他聚首的場合,於是就這樣讓幾位女士們嚴重撞山,不歡而散。想想我也曾經被那樣物品同等地吸引著,總覺得世界上沒有比它更可愛的小玩意兒,而當時很不巧地我又同時欣賞兩位男孩,所以我一共買了三個一模一樣的小玩意兒,分別贈送給兩個男生還有自己留下一個。雖然我的故事結局不像電影那麼誇張來個『相見歡』,但最後仍舊不免傷害了一個男孩,而與另一個墜入情網。我看著這無辜的小玩意兒,心裡不知道該愧疚,還是該湧起往昔的甜蜜。

我一面擦拭著櫃子與雜物,一面浸潤在回憶之中。它的另一半有很大的機率已經不存在了,在茫茫人海中,到底有誰是戀舊如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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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寫文章了,
以此短篇問候大家。

Thursday, November 13, 2008

Canelé


第一次看到canelé這個名詞,誤以為是我曾嚐過的義大利小點心,cannoli。Cannoli就字源學的定義來自拉丁語系的”canna”或者”reed”,意指短小的管狀物。這樣的名字對於它恰如其份,cannoli的確是由捲筒狀的酥炸脆餅乾片裹著奶油填充餡料,一般原味奶油餡以香草跟一種特殊的白色羊奶起司(ricotta cheese)為主,其他口味最常見的算是萬年甜點之王,巧克力,當然也少不了更多元的變化比如開心果或者草莓餡。Cannoli最早源於義大利南部的西西里島,一般推測在九零年代初期隨著大量的義大利移民被帶往美國,至今成為義式美國甜點中不可或缺的要角。在Manhattan東南隅曾被移民盤據著的Little Italy與Chinatown邊緣可以明顯感覺到這股義風與美式甜點發酵醞釀的結果,雖然隨著年代變遷,義大利、猶太人等移民的痕跡已經逐漸消退,可是幾家著名的義式點心店卻能歷經百年而不衰,像是成立於1894年的Veniero's,就持續在紐約市中,一面賣著New York cheesecake,一面不忘cannoli的傳統。

事實證明,canelé與cannoli兩者乃是截然不同的東西。發音上可能有些許的近似,實際而言,canelé乃是正統且道地的法國甜點,據考證被定位源於Bordeaux,現在則廣泛散播至法國各地,並隨著法國甜點的魅力席捲全世界。在臺灣,canelé遠不如macaron那樣小有名氣。Macaron向來有著固定的中譯名為「馬卡龍」或者意譯成「杏仁小圓餅」;可憐的canelé身份未明,常常被譯為「可麗露」或「可露麗」(私人以為後者發音比較像),另有一部份人則稱之為「卡娜蕾」。姑且不論哪個名字比較正確,他們都同屬於講出來沒什麼人聽過的那個部分。我承認macaron在造型上對甜點控,又經常是女人,來說有著無比的魅力,無論是基本款的單層夾心,或者網路上盛傳的覆盆子macaron造型塔,五顏六色口味多達十幾種的macaron總是比一成不變又焦黑的canelé討喜不少,可是我就特別偏愛canelé一點。

論起製作過程,macaron與canelé各有千秋。Macaron只要是隨便的麵包師傅就可以做出個大概樣子,成熟的法式甜點師傅能精進到真實macaron該有的成分與口感,然而僅有非常少數的專家才能掌握製作macaron的精髓,以致於連Paris這個macaron老家也只有某些點心店有販售頂級的macaron,其他店家甚至其他國家的甜點店一般頂多能得其外型而不能參透其中奧秘了。至於canelé,由於名氣比較小,仿冒的店家自然也就少,臺灣市面上幾乎很少見到販售此商品的店家,就連長得類似或口味相近的產品也幾乎沒有。Canelé的製作費時費功,其中一個奧妙之處在於他麵糊團需要經過二十四個小時長時間的低溫發酵,換句話說,即使是今天臨時起意想品嚐這款點心,也不是想做就能馬上定做出來的呢。此外,canelé還有一個特殊限制,就是專門用來盛裝烘烤麵糊團的銅製容器。這個特殊容器一方面給予canelé它獨特的波浪刻痕小圓柱造型,另一方面也讓canelé在烘焙過程中可以受熱均勻。鑑於這款銅製模具的專一需求,考證canelé的起源也變得格外有依據。不僅僅要追溯實體店鋪中曾經出現過類似口感與形狀的甜點,甚至必須考究文獻裡頭是否有提及模具鑄造與使用方式的說明,因為canelé與它的模具唇齒相依,雖然無法斷定出雞生蛋、蛋生雞的先後順序,可是至少兩者的出現必須要在近似的時間且相同的地點。所以原本相傳由女修道院源起並改良的canelé,由於缺乏模具鑄造與維修紀錄佐證而遭到推翻,改由Canauliers烘焙公會取而代之。然而關於Canauliers的典籍中依舊沒有提到銅製模具的問題,只是按照字源變遷邏輯,canelé極有可能是從canaules或canoles轉化而來,”Canauliers”便是用來特稱『canaules或canoles烘焙師』的封號,所以在十七世紀下半,Canauliers有相當機會成為canelé的起源。直到十九世紀,canelé曾與它的模具之謎一起離奇消失,等它於二十世紀下半葉再次出現時,canelé已經發展完成,『canelé』這個名字也正式啟用,並且在十年間迅速竄紅,成為法國甜點中最撲朔迷離的傳奇。

Canelé的外表輕巧可愛,烘烤黝黑的脆殼瀰漫濃郁焦糖與萊姆酒香,裡頭蓬鬆濕潤的內餡有著精緻的蜂窩狀孔洞跟一顆顆黑色的香草籽顆粒,無論在口感層次變化或者味覺體驗都堪稱一絕,也難怪法國人無論在早餐、下午茶、晚餐甜點、品酒或搭配雞尾酒,都少不了canelé。

我以前被逼著讀嚴長壽的《總裁獅子心》,曾經恨得牙癢癢的好想把書給扔了,可是後來在機緣巧合下接觸到亞都麗緻坊,才赫然發現他們的服務態度真的有所不同。那日我隨意瞄到了麗緻坊的傳單,發現上頭印了canelé的小圖,前陣子又耳聞巴黎廳的法國料理有口皆碑,不禁好奇起來這個不起眼的法國小點到了亞都旗下,會變化出什麼樣的風味。偏偏來到麗緻坊的外賣櫃閒晃半天,就是沒找到任何canelé的蹤跡。這時候麗緻坊的工作人員將我攔下,開始詢問我是不是在尋找什麼產品。這位好心的人士知道我對canelé有興趣時,不但沒有因為櫃上沒進這款貨就匆匆把我打發,反而熱心地開始替我張羅怎麼樣調來原本只有亞都飯店本身才會製作,專門用於供應飯後甜點的canelé。與飯店烘焙坊通過電話以後,他表示只要我有需要,提早打電話預定,他們就會請師傅按照我要的數量與尺寸特製canelé送到指定外賣櫃上。Season當初因為不滿精緻的甜點被不顧品質機械式連價地大量生產,而毅然決然離開紅利餐廳,就是秉持著甜點是為人帶來幸福的信念。我想麗緻坊的員工能為了區區一個過客特地訂購幾個canelé到外賣櫃上,是不是多多少少也傳承了一點對法式甜點的執著呢。



Reference: Wikipedia

Sunday, September 14, 2008

洗錢 Money Laundering


洗錢 Money Laundering
橘玲 Tachibana Akira
王蘊潔 譯
經濟新潮社 出版 (城邦集團)

讀慣了文藝小說的步調,剛開始接觸這本經濟小說便能感受到他文字間的樸實無華,可是同樣運用白描的手法,文藝小說裡穿插著大量修辭跟天馬行空的譬喻,這本小說卻直接導入逼真的時代背景還有金融稅務知識,拼湊讀者對小說描寫空間的自行幻想,反而呈現出另一種異常寫實的筆觸。作者對專業名詞有簡潔扼要的闡述,一方面引導讀者瞭解故事的來龍去脈,一方面也扮演了神探角色,把平常人難懂的經濟知識深入淺出,貫串了主架構。起初或許還會覺得名詞解釋摸不著頭緒,到了女主角(若林麗子)登場以後,那些金融操作理論越發引人入勝,後期為了跟上男主角(工藤秋生……偵探姓工藤的還真多)抽絲剝繭的歷程,甚至會拼命地消化這團國際經濟犯案理論,到了不讀不快的境界。在法律上,增一分是犯罪;減一分則是合法地利用法律漏洞。以中國大陸這樣的共產國家而言,即使是合法的避稅方式,也不能在基礎教科書或會計師執照考試中出現;然而到了經濟更自由的一般資本主義國家,節稅避稅成了會計師們最基本的門檻,只有有錢人才需要雇用會計師,而一旦雇用了也絕對不會只依照正常程序去走。『不投資,不繳稅』便是本書最核心的致富之道。

在另一方面,作者雖是日本人,但是在場景鋪設中最鉅細靡遺的部分卻是在香港,因此書中帶有一個日本人看待香港特區的味道。無論那是正面公正的,或是片面偏頗的,在兩個我從未到過卻與生活緊緊相扣的國度,香港與日本,都呈現出來相當獨特而細膩的民風。尤其是書中雖以追溯洗錢為架構,實際上又導入了2000年左右日本人與日本社會所面臨的大環境壓力,再融入日本小說一貫有的都市人心態以及日本敏感神經質的民族特性,使得整本書在秋生委靡不振的人生目標下倉促且劇烈地運行著。臺灣小說經常有個毛病就是說教,尤其越老派的作家越是喜歡把大道理硬塞進自己的作品中,只要一個處理不慎,整本書跟三民主義課本就相距不遠了。《洗錢》本身並沒有想刻意教導大家去洗錢,即使還是有人真的依樣畫葫蘆跑去洗了,那依然不影響作者中立的態度。只要是有顏色的錢,沾上了手便很難重新褪色,但是對於一個熟於金融操作系統與各國銀行稅務法規的人,近在咫尺可能有機會漂白的大筆金額的確是令人難以抗拒。即便不去染指,也會想在一旁看著,看那五彩繽紛的鈔票,最後怎麼煽動蹂躪周遭的人。

原先票選中的三種封面版本